馮小剛 人道主義扎根在我的骨頭里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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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撰文/許涯男 馮小剛告訴《精品》記者,“我一定要叫她們在經歷了人性中最黑暗的選擇之后,重新回歸人道主義”,“我其實只想寫我理想中的生活、對我有吸引力的生活”,“我特別不能接受那種張牙舞爪的喜劇——靠形體去逗樂的那種”,“我希望能夠放慢拍片子的節奏,讓自己重新獲得拍電影的快樂”,“好多人還認為我想演戲呢,其實我都是幫忙”…… 這是一次知無不言、言無不盡、一發不可收拾的專訪,若非受制于篇幅,全盤刊登的話約等于又一本《我把青春獻給你》。他特別愿意藉此機會傾訴自己內心的激情與困境,回溯自己曾經歷的若干次內心大震蕩,甚至想告訴大家“周星馳到底是哪種人”,“現在的王朔變成了哪副模樣”,“我為什么說自己是‘獨孤求敗’”,“我為什么說趙本山是‘黑社會上的一朵奇葩’”…… 他永遠在你的情理之中、意料之外。所以他是馮小剛,無人能及。 “我知道徐帆有這能耐。” 記者:據說《唐山大地震》中姐姐這個角色本來想找章子怡來演? 馮小剛(以下簡稱馮):最早確實找過子怡,跟她聊過一次,子怡說覺得這個角色有點弱,問劇本能不能再動動?但那時候編劇已經快讓我給折磨瘋了,確實已經找不著什么招兒了。其實原著小說是圍繞著方登(姐姐)展開的,最后兩個家庭她都不想回了,因為她的養父跟她有那一層(曖昧)關系,但電影里沒有這一層關系,所以這個角色就有點兒弱。另外,這個角色最早是想由仨演員組成,小時候一個,十六七歲一個,大學以后再換一個,這樣的話子怡沒法演,戲份分得太散了。 記者:戲份最吃重、最感人的是徐帆扮演的元妮(媽媽),當初確定由她來演的時候,會不會擔心輿論說你任人唯親? 馮:我其實躲了好幾年了,我的片子里基本上都沒徐帆。到了這個角色,王中軍說你甭找別人了,就徐帆吧,我覺得徐帆能演。我知道徐帆有這能耐,另外她本人的性格里頭也有和元妮很像的地方,所以我說行,這一回咱別躲了。 記者:跟自己的妻子合作,在現場說戲時,你會不會采取有別于其他演員的方式? 馮:以前我對別的演員更有耐心,但是會跟徐帆急,這次她就跟我說,哥,你能不能別像過去那樣跟我急,我挺下不來臺的。她說演這戲跟別的戲不一樣,我挺脆弱的,我盡可能吃透它,你要是覺得什么地方不合適,咱倆能不能悄悄說? “我特別不能接受張牙舞爪的喜劇——靠形體去逗樂。《三槍》或許選擇的正是那條路。” 記者:《唐山大地震》肯定是你作品里最催淚的一部,但其實你的作品,即便是喜劇,也都是“笑中帶淚”式的。 馮:我覺得我的電影有一脈相承的東西,咱往大了說,就是人道主義,這種東西扎根在我的骨子里頭。無論是《非誠勿擾》里葛優開著車,跟朋友分手后,不知道哪年再見,心里頭難過,還是《手機》里頭的奶奶……表哥跟嚴守一說,奶奶讓吊喪的時候,找陸至信喊喪,他嗓門大,別人給一盒煙,你給兩盒……包括奶奶拿拐杖杵嚴守一,說,你呀……當時拍攝的時候,我印象特別深,老太太問我,是“你呀……”(輕輕捅嚴守一),還是“你呀!”(使勁抵住嚴守一),我說一定要抵住了。我對人性中暖的、柔軟的東西,尤其想去觸碰。 包括《集結號》的結局……再比如說,你要讓我把《唐山大地震》的結局拍成元妮到死也沒見著閨女,也不知道閨女還活著。直到方登自己都當了奶奶了,才后悔莫及……但我就覺得心里頭特別堵得慌,所以我一定要叫她們在經歷了人性中最黑暗的選擇之后,重新回歸人道主義。我覺得觀眾每次之所以還比較喜歡看我的電影,原因正在于此。我絕不跟他們擰著。我絕不是為了迎合觀眾,我迎合的是我自己。 記者:《非誠勿擾》可以說是華語電影以小搏大的奇跡,談不上什么大片,但票房簡直摧枯拉朽。張藝謀的《三槍拍案驚奇》我覺得試圖復制《非誠勿擾》的奇跡,票房確實也很輝煌,但終究破不了你的紀錄,你覺得是什么原因? 馮:我覺得他也不錯啊,票房也兩億多啊,也是以小搏大,而且去年那一撥賀歲片里,真正在商業上成功的也就屬他那部了。只是……我前兩天看寧財神寫的一篇東西,我覺得他說的對,他說馮小剛的喜劇跟別人不一樣,因為他不是奔著喜劇去的。我覺得他說到根上了。 大多數人一想到喜劇,往往覺得喜劇應該被一個既定的殼套著……我其實只想寫我理想中的生活、對我有吸引力的生活。就像王朔小說里的主人公,每天游手好閑,其實大部分時間是無聊的,只不過王朔把一個月當中,或者一個夏天當中發生的最有意思的事集中呈現在這幾天里,所以你感覺他從早到晚總在那兒忙活。其實我對這種生活是迷戀的,因此我在寫劇本的時候,我也愿意……就拿《非誠勿擾》來說吧,這家伙天天征婚,今兒見這個,明兒見那個,結果找了特颯的一蜜(笑),多有意思啊。這是我向往的生活,我把它放到電影里去,我的確并沒奔著弄一喜劇逗誰樂這條路。 還有一種喜劇,就是港式喜劇,但現在也只有周星馳能得到大家的認可。他的路數和金·凱瑞是一脈相承的,或者說是卓別林這一路。這一路在內地也有陳佩斯。我不是那一路的。我可能更喜歡伍迪·艾倫的路數,他也不是奔著喜劇去的。比如說一幫小偷有錢了,他們家的媳婦兒要過上流社會生活,天天跟人家學怎么看名畫,怎么聽歌劇,老公們就覺得真沒勁,寧可裝病都不愿意去……其實伍迪·艾倫就是覺得這幫人挺事兒的。我的喜劇分兩部分,一部分是我迷戀的生活,還有一部分,我也是覺得有一幫人特事兒,我就拿喜劇跟他們開一玩笑。我特別不能接受那種張牙舞爪的喜劇——靠形體去逗樂的那種。我覺得《三槍》或許選擇的正是那條路。我認為除了我跟王朔,別人都寫不了我們這一路的劇本。 記者:你曾跟記者放豪言說你現在是“獨孤求敗”,那么今年還有一部賣相很好的電影,就是姜文導演的《讓子彈飛》,你也在其中客串演出,你覺得它能否破了你的票房紀錄? 馮:我完全不知道他拍的是一部什么樣的電影,就算我去演了,我也不知道。我覺得姜文從《陽光燦爛的日子》到《鬼子來了》,他其實挺注意觀賞性和節奏,他能把一個故事講得特別生動,能把人物塑造得特別豐滿,有血有肉。至于《太陽照常升起》,我覺得他是堵著氣拍的。我想他現在應該很渴望電影拍出來能被大眾接受,所以我想《讓子彈飛》不會難看,有可能取得很好的票房,但具體結果很難說。 |
“現在的困境,就是疲勞感太強。我腦袋上的天線越來越多。”
記者:《唐山大地震》里面的元妮和方登因為經歷了巨大的現實災難而產生心理陰影,甚至有點兒病態人格,非常偏執,但最后還是走出了心理困境,選擇了愛和寬恕。其實大多數人縱使沒有經歷過地震這樣的劇烈外部創傷,也會因為種種逆境或情感傷害而不能自拔,有人始終走不出來,有人則勇敢地走出了困境。你在自己的人生旅程里是否遇到過巨大的困境?最后是怎么走出來的?
馮:對我來說有幾次。第一次是我面臨著是否去工廠干活的問題,我那時候迷畫畫兒迷得不得了,我一想要進工廠,那時候也就是在街道工廠燒搪瓷缸子什么的,對我來說太痛苦了。而且那時候一旦進了工廠,一輩子就在工廠里了,于是我就拼命考專業文工團,最后考上了。再有一次,就是我拍了好幾部電影,結果全給斃了,所有投資人都說千萬別給他投了,你只要給他投,結果就是被槍斃。那時候我就得想辦法生存下去,所以韓三平和張和平找我說弄賀歲片,我就說行啊!弄唄!我覺得我弄這個也不寒磣,我也沒在里頭拍馬屁。電影局那時候也覺得連著幾個板子打我打得有點狠,正好可以給我一個臺階下,因為我弄的喜劇其實什么都不觸及,只觸及老百姓的生活……那個困境就是這么走出來的。
現在的困境,就是疲勞感太強。我腦袋上的天線越來越多。過去我腦袋上就一根天線,扽出來接收的全是電影信號,注意力高度集中。但現在分散我注意力的事特別多。我希望能夠放慢拍片子的節奏,讓自己重新獲得拍電影的快樂。我現在一想到馬上又要拍《非誠勿擾2》,就覺得真成了工作了。可我不想把它變成工作,一旦這事必須去干的時候,我內心深處就會產生反作用,不斷地跟自己說,我他媽就不拍!怎么著吧!
《非誠勿擾2》往后,我跟華誼還有五部片約呢。我什么時候能把這五部拍完啊?我就跟中軍說,我特別累,而且拍電影這事,你得特別興奮,得跟談戀愛似的,想見面,想一塊兒玩兒……必須要有那種感覺。我說拍完《非誠勿擾2》我想歇一年,然后弄一部更神的電影,中軍說行。沒想到我剛說想歇一年,張和平又找我,想讓我明年幫他弄一個話劇,你不答應吧,人家當年可是幫過你的。就像這些年我老演戲這事兒,好多人還認為我想演戲呢,其實我都是幫忙。比如八爺找我演《蘇乞兒》,當初我拍《夜宴》的時候八爺一直親自盯在現場,人家現在讓你幫忙,一天就行,你要是不去吧……好像只有別人幫你行,你幫別人就不行?那就去。
最早客串陳德森的《童夢》,是因為之前開兩岸三地導演會,大家一激動,就說咱以后有幫忙的事,互相一叫都得答應,我當時也跟著張羅。沒多久陳德森就找我幫忙,這得去。姜文這次拍《讓子彈飛》,給我打電話說,咱自從《北京人在紐約》之后再沒合作過……那就去!最近(顧)長衛又讓章子怡給我打電話說,哥,幫一忙,長衛想讓你來。長衛挺不容易的,其實他要是只干攝影掙錢特多,可他就是要當導演,每次找投資都挺難的。也得去。我覺得你還真不能把自個兒想得太重要了,你沒那么重要。三平拍《建國大業》,讓我演杜月笙,還得去三回,我也說行,因為他幫了我好多忙。這個社會是互相的,不可能人家都幫你的忙,你不幫人家的忙。但電影界有時候真有這種人,他找你幫忙沒問題,可你要是找他幫忙,他還真不來。
“我覺得王朔變隨和了,愛說愛笑了。”
記者:恐怕世界上所有的大導演都是人在江湖,身不由己。說到《非誠勿擾2》,這次的劇本是王朔寫的,你倆多年未曾合作,中間也傳出過許多風風雨雨,多年后再見王朔,你覺得他有什么變化嗎?
馮:我覺得王朔變隨和了,愛說愛笑了……更像最早的他。我覺得功名利祿這些事對他沒有太大的誘惑,他就是覺得寫這個劇本挺好玩兒的。我也答應他說,我不會拿你去宣傳。
記者:最后問件好玩的事兒——前一陣兒在某頒獎禮上,你給趙本山頒獎,你故意把頒獎詞“他是黑土地上的一朵奇葩”改成了“他是黑社會上的一朵奇葩”,搞得本山大叔挺尷尬的。怎么想到用這種方式調侃他?
馮:其實我們倆上臺前在休息室,他看見我就樂了,他說你給我頒獎,別人不好意思開玩笑,你行。他說他也可以拿我開玩笑,咱倆互相開。我當時也沒有想好怎么跟他開玩笑,但我知道他肯定會拿我的長相開玩笑(笑)。他身上其實有那么幾個段子,我一上臺看到“黑土地”幾個字,就臨時改成“黑社會”,逗一樂。別人可能會以為他不高興,其實他不會的。
徐帆 我不欣賞大起大落的人生
撰文/王子燁 鞏曉莉
“23秒,32年”是打在《唐山大地震》海報上的一行字。23秒就可以讓一座城市毀滅,10萬個家庭流離,幾十萬個孩子失去父母、親人……而在城市廢墟上重新建起家園、在心靈的廢墟上重新與血脈相連,卻需要32年。
《唐山大地震》不是傳統的災難片,而是個中國式的悲情故事,它的震動是一場由地震引發的連動,而在32年中,一直處于“心靈震中”的是徐帆扮演的母親,李元妮。32年前的那場地震,丈夫死在眼前,一塊石板兩端壓著一雙子女,救兒子還是女兒?生命和李元妮開了一個惡毒的玩笑,當被問道“面對這種心靈震動,你會如何災后重建?”時,化妝間的徐帆想了幾秒鐘:“不是每個人都能有這種經歷,那可是直接經歷生死啊!如果情感分貝不一樣的話,我沒辦法假設。那種大絕望,根本無法挽回。”
說戲:可能一個嘆息,會點燃你全身的情緒
32年,母女如何團聚的懸念一直是《唐山大地震》留的包袱。包袱抖得好不好,結尾的戲是重中之重。當32年的傷疤就要揭開時,徐帆在屋內默默包著餃子,“你是從哪兒冒出來的,30多年沒有個信兒……”突然,顫抖的徐帆給女兒下跪:“媽媽對不起你啊。”那一跪,給積累了全片的感情一個釋放的閘口,也正是那一跪,馮小剛說,讓他在監視器后面忍不住失聲大哭。而讓馮導最為感動的臺詞,是影片即將結束時,徐帆對女兒感慨的那句:“沒了,才知道什么叫沒了。”
“《唐山大地震》是徐帆最出色的作品,她撐起了整部電影的魂。”這是作為導演,馮小剛對演員徐帆的評價。而徐帆自己說,是劇本扎實,人物到那里了,所有感情根本不需要醞釀。“可能有一個嘆息,就會點燃你全身的情緒。”
選徐帆出演這個強烈的、悲情的、處于內心崩潰邊緣的母親是導演馮小剛最明智的選擇之一,“為什么選我演?這你得問馮導去,我在乎的是,最后他選擇了我演。”趁拍片的間隙,記者潛入馮導的休息間,拋給馮導這個問題。“在紅毯上的時尚靚麗不是帆子的優勢,當然我媳婦長得也很漂亮,但在銀幕上能量的釋放才是她的優勢。以前跟帆子一起拍戲,我有任何不滿都把脾氣發在她身上,因為她是我太太,這次在開拍前,她跟我說,演員很脆弱,尤其她的角色很脆弱,所以她囑咐我在片場不要罵她,我就半句也沒罵過她。”
記者:演《唐山大地震》對你來說,是進入李元妮這個角色困難,還是走出這個角色困難?
徐帆:都不難。拍戲的時候是一種自然流露,女人到了一定年齡,有她這個年齡的宣泄點。尤其是各方面都成熟了以后,就有了這種母性的爆發。馮導為什么選我演我不知道,但我很高興他在這個時候選了我。
記者:你說的這種“母性的爆發”在你演《青衣》的時候有多少?
徐帆:不一樣的,《青衣》我演的也非常投入,但那個是針對藝術,專業性的東西更多。現在這個角色和我都是更偏重家庭、孩子。
記者:李元妮是個活在過去陰影中的人,她一直不愿意走出去,對這種人生你有什么態度?
徐帆:也不是說她不愿意走出過去,而是她根本走不出去。你想啊,在夫妻間情感最美好的時候,孩子最可人疼的時候,生活一下子沒了。這種沒了,就是心碎,她今后不再期待什么了,沒有這種欲望了,所以用不著改嫁,生活對她來說,走不走出去都沒有差別。我很理解這種人。
記者:好像她的生活中相當大一部分已經死了?
徐帆:可以這么說,但是畢竟還有一個兒子是她的希望。要是全死了,那他兒子存在的意義就不大了,她后來的生活就是為了兒子活。
記者:看片的時候,我身邊哭聲一片,演這個角色的時候你是總處于崩潰邊緣嗎?
徐帆:我倒沒有哭多少,拍攝狀態很好,情緒都是飽滿的,無需去醞釀什么。在劇本寫得很結實的情況下,可能有一個嘆息,就會點燃你全身的情緒。
說家、說孩子:他要結果,過程你自己弄
《唐山大地震》是徐帆與馮小剛繼《手機》后的再次合作,6年來,徐帆之于馮小剛,是老婆、是孩子的媽、是家、是岸,是“他工作累了隨時可以回來的地方”。說到馮小剛,曾經戲言“嫁狗隨狗”的徐帆,把婚姻比喻為兩個人的戰爭,夫妻是天經地義的“敵人”,而落實到他和馮導身上:“真的和一般家庭沒什么不同,你們家什么樣,我們家就什么樣。”
而說到兩人的這次合作,徐帆說:“真是很久沒一起合作了,馮導對我的要求……怎么說呢,就是‘我要結果,過程你自己去弄。’”這種看似簡單,實則是有信任打底的合作方式讓徐帆感到“發揮的空間特別大,這對一個演員來說,太好了。”話音剛落,徐帆又補了一句:“咳,也沒什么特別的,你說這是信任嗎?別的導演也這么對我啊。”
了解徐帆的人都知道,她是個“愛張羅”的人,熱心、操心、有股大姐大的勁兒。拍片時,本來是助手點菜打包到現場吃,徐帆路過換裝的間隙看到了,她拿來菜單又挨個順了一遍,這人愛吃什么,那人愛吃什么,刪掉什么、加上什么。“這么多人,都沒吃飯呢,我要是不吃飯就急,別人不吃飯得多急啊。”但是愛張羅的個性,在與丈夫合作拍片時,卻沒有直接張羅到馮導身上:“在片場,看他在監視器后,我反而照顧別人比照顧他多,劇組里誰需要幫助就幫誰,不刻意。這種東西是很自然的反應,習慣了,要節省時間,能搭把手就搭把手。”
記者:現在生活對你來說最重要的是孩子嗎?
徐帆:對。因為孩子是無助的,在他什么都不懂的時候,你就是要給他喂吃的,洗澡,給他做一切。孩子是家里最重要的成員,看著他一點點長大,慢慢會和你交流,慢慢會心疼你……他的成長對我來說有成就感。
記者:在生活里你是個什么樣的媽媽?
徐帆:別的媽媽什么樣我就什么樣,每天陪孩子,照顧他,正常得不能再正常……對孩子的引導和影響都是潛移默化,我在做,他在看。
記者:影片里,你的兒子長大要離開你獨自生活,李元妮就很不能適應。生活中如果有一天你的孩子長大了要離開,你會反應強烈嗎?
徐帆:電影里的那個兒子是殘疾人,她怕孩子沒法照顧自己,這也是每個做父母的人之常情。
記者:在中國,父母和孩子的關系中,是不是那種擁有感更強?
徐帆:你和父母的感情濃烈不好嗎?我很欣賞這樣,這是父母對孩子的一種掛念。外國人到了18歲就把孩子推出去了,但推出去之后,很多孩子就不回來了啊,中國的孩子就會回來,這種親情方式是很人性的。
記者:你在演員里是出了名的喜歡在家待著,現在還是?
徐帆:沒什么改變,這么多年我就喜歡在家里待著,家就是家,無可替代。不拍戲的時候我就在家里發愣,看時間平平常常地流走,我是最不怕浪費時間的。
記者:很多人耐不住寂寞啊,你還成?
徐帆:對,所以我強勢啊!
記者:這和你是獅子座有關嗎?
徐帆:我不懂什么星座,我懂這些沒有意義,平平常常的生活最有意義。
記者:你的強勢是為了給自己創造一個空間?
徐帆:對,我從來就這樣。當我沒有能力的時候,我就沒那么多要求,我自己待著不礙別人的事。我做的是最能保護自己的事情,不影響別人,也不管別人要什么。
記者:在事業上你不是個有野心的人?
徐帆:不是,有口飯吃就成了。生活上也沒任何要求,最大的要求就是孩子和家人都平安、健康。
記者:現在馮導常年拍戲,都成勞模了,你希望他能回歸家庭嗎?
徐帆:我和他在一起真的無所謂,他有工作的時候就工作,想回家的時候就回家。我不太欣賞大起大落的人生,字寫得特別美好的東西其實沒那么美好,我生活中的美好,字寫不出來,但我心里有數就成了。
張靜初:長大,是接受現實的過程
徐帆
黑色皮質短外套、
黑色蕾絲半裙 Christian Dior
項鏈 Tinpo
張靜初
印花連衣裙、
米色襯衫、
高跟鞋 Prada
耳釘、手鐲 Martine Wester
“女兒”倚在“媽媽”肩上,母女若即若離,欲迎還拒。恨其實永遠都是愛的極端分化,下一秒,她們就將笑中帶淚,溫暖相擁。
生活中沒有比親人的離開更難接受的現實,但人長大的過程,就是慢慢接受生命的現實的過程,如果連生死都能面對,就沒什么不能面對的了。
張靜初久久凝視前方,深陷某種情緒不能自拔,良久,她轉過頭倔強地說,“我不能原諒媽媽”,語氣執拗,眼神卻憂傷,一如電影中沉默面對這個世界倔強而受傷的方登。
這是兩個鮮活的生命,孿生姐弟,命運之手卻安排他們站在天平的兩端同時被選擇,活著還是死亡,宣判權交給一個已近絕望的母親。但天平注定劃向一端,“救弟弟”,當母親無助的吐出這三個字時,壓在預制板另一端的姐姐無聲地流淚,眼淚掠過布滿塵埃的面龐劃下深深的印跡,也在童心上烙下無法修復的傷痕。
對于張靜初,詮釋這個角色最大的困難就是理解和寬容。堅信親情的她突然要面對這樣的角色,去感受這樣的經歷,這讓她崩潰,“演戲時,很擔心拍最后母女相認的場景,因為我知道自己轉不過來,無法原諒。”盡管如此,這個角色卻承擔著“完結”的使命。方登最終選擇原諒了母親,張靜初也選擇了接受現實。這種接受是妥協,更是寬容、勇敢和愛。
在片中,張靜初和徐帆扮演一對母女,談到倆人的對手戲,她說,“看見帆姐演繹的媽媽,我本能就會心疼、理解,也能原諒她。在拍母女相認那場戲時,當時帆姐情緒飽滿、瀕臨爆發,就要開拍時,導演為了搶光把機器都調走了,我當時都傻了,但一個小時后導演回來,沒想到帆姐還在那個狀態,這讓我特別感動,因為演這種戲演員都很脆弱,經常需要劇組導演配合情緒,但在她身上我看到一個演員的堅強。”生活中的張靜初同樣經歷了生命的坎坷。2004年外婆的離去讓她初次感受到生命的脆弱與重量,“外婆用自己的死亡,給我留下了最后一份禮物。幫我這匹被上了眼罩的拗馬,除下了眼罩。讓我學著珍惜身邊的親人朋友,讓我開始認真地思考生命中最重要的是什么。”她在懷念外婆的文章中這樣寫道。2008年父親因患胃癌而悄然離去,這再一次給張靜初的人生留下一抹陰霾,“最后一次親吻爸爸冰冷的臉頰,淚眼模糊中,黑煙裊裊升起,細雨輕輕飄落,爸爸消失在無盡蒼穹里……”
這樣的經歷讓她成長,“他們的離去讓我感覺,生活中沒有比親人的離開更難接受的現實,但人長大的過程,就是慢慢接受生命的現實的過程,如果連生死都能面對,就沒什么不能面對的了。”
李晨:生命,不僅屬于自己
應該好好規劃自己的生活、因為生命不僅只屬于你自己,還屬于親人以及愛你的人。愛自己,就等于愛他們。
生命不僅屬于自己——這是戲中的方達,更是戲外的李晨。
成為被選擇繼續活下來的幸運兒,拖著殘臂,方達努力地活著。他身兼承襲記憶和重建家庭的責任,靈魂中繼承了母親倔強卻愧疚的因子,更有對生命的美好希冀,作為既幸運又不幸群體的縮影,他將淚水隱于微笑中,將慘痛化做堅強和堅韌。
從《士兵突擊》《我的團長我的團》《生死線》,到今天的《唐山大地震》中絕對的男一號,戰火硝煙中走來的李晨揮別了綠軍裝的威武雄壯,但他卻坦言,方達的形象更貼近生活,貼近自己,無論是動作、眼神還是情節,都還原到生活最本真的狀態,并且做到了極致。也正是這個角色,給李晨帶來演藝事業中最大的挑戰,為了還原本真,他不僅聘請教唐山話的老師,還通過殘聯找到一位和戲中方達同樣失去手臂的殘疾人,與他形影不離地生活了十天,觀察他處理生活的細節,用心感觸一個真正的殘疾人的心理。
一只手寫字、刷牙、擰毛巾、穿衣服、開瓶子,這些體現在戲中的細節都來自李晨的細心觀察。“出乎我意料的是,他雖然身體殘疾,內心卻非常堅定,而且樂觀,當我每每試圖幫助他時,他會用僅有的一只手按住我的兩只手,告訴我,我行”。“我行”,兩個擲地有聲的字讓李晨感動,他也將這種堅韌和樂觀融入到角色中。
李晨透露,拍戲中最大的尷尬是處理和張國強的父子關系,“從《士兵突擊》到《我的團長我的團》我們一直是扮演兄弟,現實生活中他也是我特別好的朋友,就像大哥哥,還好我們沒有對手戲,沒讓我當場叫他爸爸,否則我倆都得笑場笑死。”
11歲時父母離異,是生活中李晨最早遭遇的心靈“地震”,“那時候在奶奶家住一段時間,外婆家住一段時間,感覺自己很孤單,在心里責怪過他們一段時間。”如今三十多年過去了,母親對李晨仍然有一種愧疚感,“她愧疚自己因為婚姻的選擇而沒能給我一個完整的家庭,沒能給我真正作為母親的照顧。”
如果說童年的成長與記憶是無法選擇或逃避的,那么除了堅硬,更需要面對,傾聽,訴說,哭泣,直至穿越,等到有一天內心變得柔軟了,包容了,才算是真正的堅強,并且得到重生的自己。如今,李晨能平靜地對母親說:“去過你想過的生活吧。”這像極了努力活著卻不失柔情的方達。
張國強:活著,就要堅強
每個人在生活中都可能遇到大的打擊和挫折,讓你銘記一輩子,它們就像傷口,即使愈合也會留下疤痕。但最重要的是你還活著,既然活著就要堅強。
“國強,你這個憋氣太牛了,電影成敗就在你憋的這口氣上。”馮導沖著躺在泥濘中的張國強笑著豎起了大拇指,這也是張國強的最后一個殺青鏡頭。在戲中,他飾演一個卡車司機,有一個賢惠的老婆、兩個孩子和一個幸福的家庭,但突如其來的災難讓他們家破人亡,天各一方,短短23秒使一個大活人變成墻上32年的“遺像”。
盡管出場時間只有幾分鐘,但對于張國強來說演起來并不容易,“就那么幾場戲,卻要把一個好父親的形象樹立起來,而且呈現的人物需要生活化,你還不能拼命演。”從《士兵突擊》到《我的團長我的團》,張國強塑造的軍人和硬漢形象得到認可,《唐山大地震》中的家庭戲對他來說是挑戰也是突破。
片中有一個溫馨的鏡頭,兩個孩子一左一右躺在爸爸懷里用圓珠筆在他手腕上畫表,“表”這個元素也貫穿在整個電影中,張國強不好意思地笑笑說,“這個情節是我建議馮導加進去的,他當時沒理我,卻徑直告訴工作人員記得加上這個情節。”1969年出生的張國強對電影中的場景感到熟悉而親切,拱形大院、雜貨店、電影宣傳欄,甚至包冰棍的紙,這些細節喚起了他很多兒時的回憶。
而和徐帆的那場激情戲也讓他記憶猶新,“馮導和帆姐是兩口子,很多人擔心我有心理負擔,縮手縮腳。在拍之前帆姐就告訴我,國強,拍的時候不要有任何負擔和想法,我們這是創作。馮導也對我說,國強,動作不要太僵,要放松,這只是地震前的一種展現。但是有趣的是,這個場景剛拍完,馮導突然說,哎呀,有什么吃的,我感覺燒心。”
對于張國強來說,人生經歷的最大一場“地震”是姥姥的去世,“我跟我姥姥感情特別深,1992年7月21日她去世時我甚至沒能陪在身邊”,時隔18年,當他咬著嘴唇準確說出記憶中的日期時,眼神中掠過一絲憂傷,但旋即被堅定取代,“其實每個人都可能在生活中遇到大的打擊和挫折,讓你記一輩子。但最重要的是你還活著,既然活著就要堅強,繼續生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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